不可能的退出:泰国奢侈品牌如何找到日本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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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的退出:泰国奢侈品牌如何找到日本买家

🇹🇭 🇸🇬 2026年6月1日 9 分钟阅读

曼谷每一位百货公司采购商都说同样的话:泰国品牌做不了奢侈品。十年间,沃拉维特·西里帕克反复听到这个判决。随后COVID关闭了全部40家门店,营收归零。接下来是一场逆周期的豪赌——营收三倍增长至3200万美元,日本高丝集团以7900万美元完成收购,验证了十年拒绝都未能扼杀的那个信念。

最大挑战 COVID同时关闭全部40家门店、消灭50%以上外国游客客源,仅余一个薪资周期的现金
市场规模 2024年营收11亿泰铢(约3200万美元) • 泰国26家自营门店 • 覆盖15个国家 • 约278名员工
时机因素 2024年12月高丝集团收购为Panpuri打开大中华区扩张通道——经由香港、澳门进入最重视亚洲奢侈品的中国大陆市场
独特优势 ZeroList标准禁用7,200余种成分——超越欧盟、美国、日本、加拿大、中国及泰国FDA的综合要求——构筑无人复制的监管壁垒

不可能退出的地理学——从曼谷经银座抵达东京

总部及危机现场
原料来源
酒店合作
收购方及市场验证
大中华区扩张

2020年3月,Panpuri的40家门店和水疗馆同时关闭。营收归零。手头现金勉强够支付一个月工资。超过一半的顾客——来曼谷的外国游客——彻底消失。沃拉维特·西里帕克(Vorravit Siripark)用17年建起的沉浸式零售模式,一夜之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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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高丝集团(KOSE)以估计7900至8500万美元收购了这个品牌。营收三倍增长。净利润超过2亿泰铢。泰国奢侈品不可能的裁决,被一家用溢价购入证明的日本美妆企业推翻了。

这是一个有反转的传承故事:创始人没有离开。他留了下来,危机将他的品牌打磨成疫情前根本无法开口要价的形态。

没有人相信的十年

我热爱将不可能变为可能——这始终是Panpuri的驱动力。

沃拉维特·西里帕克, Panpuri创始人兼CEO

Panpuri这个名字起于一段嗅觉记忆。

西里帕克在曼谷北方的洛坤府(Lop Buri)长大。祖母每天傍晚把茉莉花瓣放进一只盛着雨水的陶罐——花香彻夜弥漫,这是他最早的感官记忆。后来,这段记忆成了Panpuri首款香水”暹罗水”(Siamese Water)的种子,也成了整个品牌的哲学底色。

但那还是很久以后的事。在那之前,他要先经历一场生死。

2001年9月11日,西里帕克在纽约。他是德勤(Deloitte)有史以来派往纽约办公室最年轻的分析师——麦吉尔大学经济学专业、GPA满分4.0,24岁被调往纽约,是第一位赴任的亚裔分析师,每天从早七点工作到午夜。那天早上,他正在世贸中心附近准备一个客户提案。双塔轰然倒下,他在浓烟里徒步撤离。

死亡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直到那一天。

他后来说,他问自己:如果就此结束,我会后悔没有做什么?答案不在他熟悉的企业重组报告里。他在下班后独自逛塞弗拉(Sephora)——那是他在那段高压生活里唯一的消遣。答案藏在香氛专柜和洛坤府祖母的那只陶罐之间。

他前往米兰博科尼商学院(SDA Bocconi)读奢侈品管理。毕业论文用波特竞争框架分析了一个问题:泰国在全球哪个赛道最具竞争力?答案是健康美容。结论是分析性的,不是情感性的。2003年他回到曼谷,27岁,没有美容行业经验,没有生产资源,没有零售关系。

百货采购商——泰国消费支出的看门人——一次次拒绝Panpuri。泰国境内几乎找不到有机原料供应商。货架上清一色是进口产品。一个泰国创始人提议打造泰国奢侈品,每次会议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不可能。后来西里帕克说,第一个十年就是一场马拉松式的拒绝。

他没有选择打价格战,而是用自我设定的严苛标准积累信誉。2006年,Panpuri成为泰国第一个推出认证有机护肤品的品牌——从达府(Tak province)农场采购有机素馨花,花朵在每天凌晨四五点手工采摘,24小时内冷冻以锁住挥发性成分。香水配方以摩林加油代替酒精作为基底,香气留存时间更长,但需要完全不同的生产工艺。

这套成分执念孕育了ZeroList——一套禁用逾7200种成分的专有纯净美容标准,超过欧盟、美国、日本、加拿大、中国和泰国FDA要求的总和。

国际认可早于国内认可到来。2009年和2011年日本Good Design G-Mark奖,2010年巴黎Maison et Objet Discovery奖,2011年和2012年Pentawards银铜奖。到2013年,Panpuri已经进入迪拜Harvey Nichols、纽约Barneys、Neiman Marcus和哈罗德百货,覆盖27个国家。那些说泰国奢侈品不可能的采购商,眼睁睁看着一个泰国品牌与Diptyque和Aesop并肩陈列在全球最顶尖的零售商货架上。

证明一切的那场押注

2017年,银座六丁目(Ginza Six)旗舰店是转折点。东京顶级奢侈品综合体里一间70平方米的水疗零售空间——一个泰国健康品牌与迪奥和古驰比邻而立。全球要求最苛刻的奢侈品消费群体,正在以溢价购买泰国芳香疗法产品。

一年后,IFC支持的湖岸资本(Lakeshore Capital)入股少数股权。这笔私募融资支持了Gaysorn Tower一座1亿泰铢、两千平方米的Panpuri健康中心——泰国首个温泉养生概念——以及凯悦公园内一间472平方米、设有八个疗程室的Panpuri有机水疗馆。品牌从产品进入了体验式奢侈品的领域。

酒店飞轮模式是竞争对手无法复制的结构。住店客人通过品牌水疗服务接触Panpuri,然后购买零售产品。与仅供应酒店客用品的竞争对手不同,Panpuri在合作酒店内运营品牌健康空间,全程掌控宾客体验——无论是朴悦(Park Hyatt)、安达仕(Andaz),还是槟城历史悠久的东方大酒店(Eastern & Oriental)。这是La Prairie或迪奥水疗模式第一次移植到泰国品牌上。

然后新冠疫情来了。

常务董事普拉莫特·德差本西里帕尼(Pramote Dechaboonsiripanich)公开证实,手头现金勉强够支付一个薪资周期。西里帕克形容最初几天是”八面来风的黑暗”——泰语惯用语,形容四面八方都是绝望。”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什么叫’黑暗’。”他后来说。

被迫转向数字化,与Panpuri最深的信念相抵触:奢侈香氛必须依赖实体体验。这个信念,几周内被放弃了。品牌通过LazMall和所有可用电商渠道全面上线。但真正的逆周期之举是研发投入。竞争对手收缩,西里帕克把资源砸向新品开发——包括护肤系列ArunaYouth专有抗氧化复合物,以及一款以摩洛哥坚果油和欧芹油脂(bakuchiol)配制的唇油。这款封控期间研发的唇油,后来成为Panpuri增速最快的产品线之一,并在社交媒体上引爆传播,为品牌带来了一批此前水疗与香氛客群之外的年轻消费者。

数字说明了一切。营收从疫情低谷约4亿泰铢,攀升至2023年5.76亿泰铢,再到2024年11亿泰铢(约3200万美元)——三倍增长,年增幅80%。2024年,Panpuri在香港K11 Musea开设了首家境外直营店,将”香水师密室”(Perfumist’s Chamber)沉浸式零售模式带入大中华区。

为什么是高丝,为什么是现在

2024年12月,高丝集团以估计约120至130亿日元(7900至8500万美元)收购Puri Co., Ltd. 100%股权。这家同时持有Decorté、ADDICTION和JILL STUART的日本化妆品企业,获得了任何内部开发项目都无法复制的东南亚奢侈健康平台。

高丝明确将此次收购定位为其”面向2030年生涯美丽伙伴愿景”战略的一部分——收购的是一个”根植于地区”的新兴市场品牌,拥有真实的文化遗产和临床级纯净美容资质,这是任何日本研发项目都无法合成的东西。

买卖双方的契合是精确的。高丝带来日本研发能力、伊势丹和阪急网络的全球百货渠道关系,以及亚洲分销基础设施;Panpuri带来日本消费者早已从银座六丁目旗舰店熟识的品牌形象——在全球要求最苛刻的奢侈品市场拥有公信力的少数泰国品牌之一。产品矩阵涵盖25款以上精华香水油、Inner Glow护肤系列、家居香氛和专业水疗产品——横跨高丝现有品牌并不覆盖的品类。这是能力收购,而非市场整合。

在泰国同类品牌中,没有可比的退出案例,这本身就说明了Panpuri的定位。Thann创立于2002年,早一年,以米糠科学构建了自己的水疗零售模式,但在香氛深度和国际酒店合作方面不及Panpuri。Harnn被Tanachira Retail Corp收购,侧重传统亚洲疗愈,但没有可比的全球零售存在。Divana和Erb的主战场仍在泰国本土。没有一家以接近Panpuri估值的价格实现了全球美妆巨头收购。

传承结构与价格本身同样值得关注。西里帕克继续担任创始人兼CEO,2025年营收预计达16亿泰铢(约4600万美元)。这不是创始人退出,而是创始人加速。西里帕克建立了品牌,高丝提供了规模化的基础设施。收购的结构是合伙,不是替代。

大中华区是战略优先级。2024年香港K11 Musea旗舰店和2026年澳门威尼斯人”香之茶室”概念,是高丝分销网络支撑下进入中国大陆的开局之棋。对于泰国奢侈品牌,中国消费市场是最大的可触达受众——这里把亚洲奢侈品视为正当品类,而非猎奇对象。

规律:东南亚创始人,日本买家

Panpuri被高丝收购,与余仁生(Eu Yan Sang)被乐敦-三井联合体收购(8.08亿新元,2024年6月)并列,勾勒出一个值得审视的规律。两家东南亚创始人建立的品牌,同在健康与个人护理领域,同年被日本企业收购。

规律背后是结构性趋势。日本企业正在老龄化国内市场中丧失增长动能。东南亚品牌已建立起日本消费者认可的文化公信力和产品基础设施。收购价格反映的不只是当前营收,而是一种日本企业文化无法有机生长的品牌身份——即兴创作的能力、打破品类惯例的意愿,以及一位用十年时间听人说他的想法不可能的创始人的执拗韧性。

买家画像同样值得关注。高丝和乐敦都是近药企业——研发密集、痴迷品质、熟悉监管复杂性。他们在东南亚健康品牌里识别出了时尚品牌收购方会忽视的运营纪律。这些交易的核心不是分销覆盖面,而是能力收购——买下几十年创始人驱动的投入所积累的合规基础设施、成分科学和品牌定位。从巴黎或米兰收购的奢侈品集团买的是声望;从曼谷或新加坡收购的日本药企买的是配方严谨度、供应链可追溯性和多市场监管合规——恰恰是其自身研发文化最珍视的运营基础。

对于日本收购方,创始人是他们购买内容的一部分。这解释了为何西里帕克(Panpuri)和余义明(余仁生)在收购后都继续担任领导职务。品牌与建立它的人无从分割。这类交易的传承问题不是”谁来替代创始人”,而是”什么样的机构框架能让创始人的品牌发挥全部市场潜力”。

“不可能的退出”教给我们什么

传统传承叙事假设创始人在企业成熟时离场。Panpuri的故事将这一假设颠倒了。创始人留了下来,危机创造了没有它就不可能发生的退出条件,收购加速而非终结了创始人的愿景。

新冠疫情不只是考验了品牌,而是改变了它。数字化转型打开了疫情前仅靠实体零售的Panpuri无法触达的营收渠道;逆周期的研发投入创造了营收三倍增长的产品组合。危机不是被熬过去的——它被转化为了让7900万美元收购成为合理决策的增长轨迹。

对于新兴市场的高端品牌,这个故事揭示的是一个结构性时机问题。被拒绝的十年——采购商说这个概念不可能的十年——恰恰是品牌积累信誉基础设施的十年:认证、国际奖项、自我设定的质量标准。这些东西没有捷径。ZeroList的7200种禁用成分标准、2006年的有机认证、2017年的银座六丁目旗舰店——每一项都需要数年积累,资本无法直接复制。护城河是时间本身。

在危机中投入,当竞争对手收缩时反而加码——这道选择题的两个答案,分别指向7900万美元的退出,和一个疫情的受难者。封控期间研发的那款唇油,在团队有时间做研发、却没有顾客的至暗时刻诞生。约束产生的创新,往往比资源充裕时更能定义一个品牌。

西里帕克在经历新冠之前,已经经历过9·11。那些最有可能从根本性危机中存活的企业,或许正是由已经亲历过一次的人创办的。那种对目标的笃定——生命有限、必须用于有意义的事的信念——支撑他走过十年买家拒绝,走过那个一夜间摧毁全部营收的疫情。这种东西教不来,买不到,也无法被收购。但它可以被识别——高丝识别出来了,将其视为一个创始人驱动品牌能否超越容纳它的结构的最可靠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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