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毅恒 (Vincent Tan Yi Heng)
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
陈毅恒决定开面包店,却坦言对烘焙一窍不通。他走遍日本、韩国、台湾,看的不是配方,而是一门生意如何运转;回槟城后又报了短期制面包课。店面装修完毕、炉具就位,唯一雇来的师傅却在开业前离职,把开张推迟了近六个月。稳妥的做法是等下去。他没有等——2014年3月,爱面包(Love a Loaf)的第一家门店在峇央峇鲁如期开张,此后扩展为北马逾十四家门店、旗下多个品牌的集团。
创始人的旅程
从门外汉到十四家门店,一场自学撑起的赌注
一间装修完工的店面,一个空荡荡的厨房,一位对烘焙一窍不通的创始人——唯一雇来的师傅已经离职。
自己对烘培是一窍不通,所以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制面包课程,学习一些基本技能。
以一句坦白起步的创始人 #
大多数创业故事从掌握技艺开始:厨师开餐厅,裁缝开店铺,手艺人将多年积累的技能变现。陈毅恒(Vincent Tan Yi Heng)——非同名的柏加利集团富商——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的起点是一句坦白的“自己对烘培是一窍不通”。他不是天赋异禀的人,他是一个甘愿在尚未学会的事上下注的人。这两者,差距极大。有一种韧性早于第一位顾客存在,早于第一个面包卖出——那是计划失去唯一合格执行者之后,仍然选择不退。多数早期创始人永远不会遭遇这道考题:他们悄悄收手,或者等待时机好转,没有人记录那次撤退。陈毅恒的创业史是另一种路径:在资历缺失、专业人才已去的当口,创始人偏偏押注了自己。正是这个特质——而非任何产品或商业模式——解释了槟城郊区一家实验性咖啡馆如何长成跨越十余家门店的多品牌集团。技艺在后来一步步积累;决定在最前头,在所有证据都指向相反方向的时候。
向整个行业学手艺 #
陈毅恒踏入烘焙行业,并非经过厨房。他亲口承认从零起步——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对烘培是一窍不通”。打量这片他即将进入的市场,他判断马来西亚的烘焙业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一个值得填补的空白。问题是,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填。于是他做了一个没有师傅可拜的自力之人会做的事:去整个行业里找答案。他走访日本、韩国、台湾——亚洲烘焙文化最为成熟的三地——观察成熟市场如何组织店面、安排产品线、维持每天的节奏。他不是在收集配方,而是在读懂一门生意:面包店靠什么留住回头客,靠什么从一个柜台扩大成一家连锁。回到槟城,他报名参加了一个短期制面包课程,掌握了他后来所说的“一些基本技能”。速成,不是学徒——一位创始人在押注这门生意的同时,几乎同步在学这门生意。大多数人会把这个差距当作等待的理由:先雇来深厚的专业人才,再验证模式,再建立信心。陈毅恒把顺序倒了过来。他先建立信心,再去寻找专业人才。也正是这个顺序,让接下来的挫折变得格外危险——因为他外包出去的那份专业技能,是他自己无法补上的。
离开的那位师傅 #
技能以一位受雇师傅的形式到来,然后,在最不该离开的时刻,它离开了。陈毅恒与合伙人已做完了那些艰难、平凡的铺垫工作:找到铺位,完成装修,把一个空置单位变成一家面包店的样子。资金已经投入,租约在跑,开业日期在形成。他们自己唯一没有掌握的,是那门手艺;他们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最直接——聘请一个有手艺的人。装修竣工,开业在望,那位师傅却提出辞职。令整个项目得以成立的唯一一个人不在了。开业推迟了大约六个月——一家装修完毕的店面就那样空着,租金照跑,创始人在柜台后面什么都摆不上。
考验的是胆色,不是烘焙 #
陈毅恒没有把师傅定性为背叛者,也没有把对方的离开看作一种伤害。他完全理解那个决定。那位师傅在一家成熟的面包店做了多年,在一个信得过的雇主那里有稳定的位置;没有任何理由把这一切压在一个籍籍无名、尚未成形的品牌上——更何况那个品牌的创始人自己都还不会烤面包。理性的选择,陈毅恒如此接受。这份理解本身,说明了他的性情,不下于他接下来做的那个决定。但接受了这个逻辑,并不能改变他所处的位置:一家装修好的店,一笔已沉没的投资,一门刚刚起步的手艺,没有人来执行。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不是考验他的烘焙水平(那在起步阶段注定是粗浅的),而是考验他的胆色。稳妥、诚实的选择是无限期推迟,等到找来另一位技术师傅,或者认赔出场。所有外部信号都指向那个方向。冷静地读自己处境的创始人,会等待。
他照样开门 #
他照样开门。2014年3月,爱面包(Love a Loaf)的第一家门店在峇央峇鲁开张,由一位刚刚摸到这门手艺门槛的创始人独自撑起。结局不是陈毅恒突然变成了烘焙大师;而是他拒绝让没有大师这件事阻止他。他承接了那位离职师傅本该担起的工作,靠速成课程和考察旅途习得的一点底子,边招人边培训,把自己尚不完整的技能当作起点,而非资格的缺失。产品会随着经营者的成长而变好——但前提是经营者先把门开起来。开门的那一刻,韧性从姿态变成了记录:他不只是说要押注自己,他打开了门,站在了柜台后面,出售一门他仍在学习中的手艺。此后每一家新门店、每一个子品牌,都建立在那一次拒绝等待之上。
赌注越下越大 #
开门之后,赌注没有停。它们变得更大,每一次都在新的条件下考验同一个特质。2016年,一位股权投资人表示兴趣,为海外扩张提供资金,把陈毅恒带进了曼谷分店的项目——爱面包泰国(Love A Loaf Thailand)。跨境开店是一个自有资金创始人通常要推迟数年才会涉足的风险;外部资本提前了时间表,陈毅恒接受了。(曼谷分店目前的状态尚未获得证实,后续走向超出了可查的记录范围。)那一步的意义很清楚:一个开过自己不会经营的面包店的人,如今正凭着投资人对他的信心,在另一个国家开一家面包店。在本地,更有分量的成就要安静得多,也更为持久:一位自学成才的经营者稳步将单家咖啡馆滚成了一个集团,一家接一家地增加门店,最终扩展出子品牌,搭建起一种通常只属于自带技艺的创始人才能拥有的多品牌架构。贯穿始终的不是模式本身——而是模式背后那个人:一个经营着自己摸索出来的手艺、规模始终跑在资历前面的创始人。
两度证明的韧性 #
韧性不主要体现在某一次著名的危机里。陈毅恒的轨迹证明,这个特质从最开始便已建立:在尚未准备好时愿意着手一件事,在让这件事成立的条件消失后仍拒绝停下。两次。第一次是师傅在开业前离职;第二次是2020至2021年间,疫情的行动管制令他十年后再次迎来生存考验,依赖人流的咖啡馆被迫转向外卖、精简规模。曾经没有师傅也敢开门的那个人,如今要在封控中让一整个集团的门店存活下来——支撑他度过这一关的特质,和当年支撑他走过那个空荡荡的厨房的,是同一个。自学成才的经营者,最大的优势恰恰在于:他已经有过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撑过来的经历。
生意遍布街头,创始人只在一篇报道里 #
他所欠缺的,是与这家生意的持久性相称的媒体记录。他全部可查的本地媒体报道,来自东方日报2017年7月5日刊出的一篇署名专访——点名报道了他与联合创始人纪少鹏(纪少鹏在2017年这篇报道中被列为联合创始人,目前角色未有文字记录),并记录了陈毅恒对那些早年岁月的亲口叙述。迄今为止,这仍是两人唯一一次实质性的媒体亮相。槟城的主要华文日报和马来文报章,均无对他的专题报道;他其余的可见度,不过是任何一家成长中的本地企业所留下的偶然痕迹——店铺名录、橱窗、口耳相传。这种稀薄,本身便是故事的收尾,与其说是叙述的空白,不如说是叙述的形状:一位中等规模的创始人,可以在正式媒体的水面之下,造出真实、持久、在地有分量的事业——顶多是在某个夏日,出现在某位记者的笔记本里,其余时间,不见诸文字记录。面包店在槟城十余条街道上看得见。那个在所有理由都指向放弃时仍决定开门的人,只出现在一篇文章里。这种不对等——一份有分量的生意,和几乎销声匿迹的创始人记录——正是那种无人问津、直到有人主动寻找才得以浮出水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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