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良团 (Steven Sim Leong Thun)
Founder
四十一岁,沈良团辞掉美发行业五位数月薪的市场总监职位,押上十五万令吉全部积蓄开了一间蛋糕咖啡馆。头一批走进来的顾客以为这是家具展厅——空得只剩桌椅。他站在街头发免费咖啡传单,求的不是营收,是真实的反馈。二十八年、四百四十家门店之后,这个对餐饮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把整座商业帝国交给了侄子。
创始人之旅
转型弧线
1997年,食之秘(Secret Recipe)八打灵再也SS2门店开业当天,走进来的第一批顾客问:这是家具展厅吗?空荡荡的店里,桌椅比客人多得令人尴尬。刚刚辞去高薪市场总监职位的沈良团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自己印的传单,上面写着"免费咖啡"。四十一岁的他需要的不是营收,是真实的反馈。
蛋糕这东西,人人看得懂,人人喜欢。不复杂,不费解,天然有亲和力。
门外汉的眼光 #
以任何常规标准衡量,这都是不理性的决定。沈良团此前的职业轨迹与餐桌毫无交集——先做审计,后转入美发行业,在Tony & Guy当市场总监。厨房运作一窍不通,三个会烘焙的侄子也从未经营过餐厅。十五万令吉积蓄,企业界摸爬滚打多年攒下的全部家底,一把押了进去。
他带来的不是经验,是眼光。传统餐厅老板看到的是一间碰巧有用餐区的厨房,沈良团看到的却是一场碰巧卖食物的品牌秀。蛋糕展柜——入口处那个打着灯光的玻璃橱窗——不是甜品菜单,是整间店的门面。顾客先看到蛋糕,再看到座位。这套逻辑借的不是餐饮业的路子,而是零售业的:让产品可见、可欲、让人路过就想切一块。
1997年,没有人买这套账。房东拒绝出租,少数愿意谈的也只是因为亚洲金融危机掏空了市场,急需租客填铺。沈良团后来如此总结自己的品类直觉:“蛋糕虽然源自西方,却人人看得懂,人人喜欢,既不复杂,也不费解。“产品的简单就是策略。但概念简单,从不意味着执行简单。
“家具展厅"的日子 #
时机糟透了。沈良团在SS2开店几周后,亚洲金融危机就席卷了东南亚。货币崩溃,消费冻结,零售商纷纷关门。拖家带口的他眼看着十五万令吉积蓄流入一间顾客寥寥的店铺。咖啡馆空到什么程度?路人真的以为这是家具展厅——桌椅远比食客多。
免费咖啡传单是绝望之下的变通:把求生伪装成市场调研。他自己印好传单,在SS2周边的街道上挨家挨户发放。被免费咖啡吸引来的路人对蛋糕给出了真实评价,而反馈传递了一个关键信号:产品本身没有问题,缺的是知名度。
市场营销的职业背景给了他一个纯粹的餐饮经营者未必能触及的判断框架:如果被免费咖啡引来的陌生人都愿意夸赞蛋糕,那么一旦口碑传开,单店经济模型就能跑通。问题只在于,他的资金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1998年,答案险些是否定的。他的团队一时兴起,从冰箱里拿出一块未经准备的大理石芝士蛋糕,报名参加了吉隆坡蛋糕大赛。结果获得最佳芝士蛋糕奖。奖项并不算重量级,但对一个将全部身家押在无人看好的品类上的创始人而言,这是蛋糕优先理念首次得到外部验证。那间"家具展厅”,终于有了未来。
从空店到帝国 #
芝士蛋糕获奖后,增长速度连沈良团自己都感到意外。到2000年,食之秘已有十五家门店,并进入了新加坡市场。几乎摧毁这家企业的亚洲金融危机,同时也成就了它——急于招租的商场提供了数月免租期,让一家资金不足的初创企业获得了正常市场条件下不可能拿到的铺位。
到2003年,转型已经可以用数据衡量。安永将沈良团评为马来西亚年度新锐企业家,食之秘获得Enterprise 50大奖和马来西亚超级品牌称号,并以全国最大咖啡连锁的身份载入马来西亚纪录大全。六年前被人笑话的"家具展厅"老板,如今经营着全国最大的咖啡连锁。
扩张并非没有代价。2010年启动的澳大利亚特许经营计划,三年后全面崩盘,损失超过七百万澳元。六家澳洲实体进入托管程序,业务全部终止。澳洲的失败是一记警醒:为东南亚口味、价位和文化预期量身定制的模式,换个大陆就失灵了。他靠洞察顾客所见与所期之间的落差起家,在澳洲,两头都判断失误。
更致命的考验来自2015年。JAKIM(马来西亚伊斯兰发展局)吊销了整条连锁的清真认证。穆斯林占多数的市场里,失去清真认证,十八年品牌积累一夜悬于崖边。沈良团主导了一场五十六天的运营冲刺恢复认证。这段经历彻底改变了他对合规的认知——合规不是成本,是市场准入的地基。
放手 #
2011年,最高元首授予沈良团护国有功勋章,尊称丹斯里——马来西亚联邦第二高荣誉。吉兰丹贫困家庭出身,八兄弟姐妹中最小的孩子,小时候在风筝上绑响器只为在邻里孩子中出风头的男孩,如今凭实业而非世袭赢得了国家殊荣。
沈良团运营生涯的最后一章,始于2013年。侄子沈博文悄然加入公司,职位是成本控制经理——刻意安排的基层岗位。十二年间,从成本管理到各个运营层级,2022年升任董事总经理。这是薪火相传式的学徒制:传承不是头衔交接,而是在一线一层一层磨出来的制度记忆。2025年一月,沈良团将集团首席执行官的职位正式交给沈博文。
愿意功成身退,本身就是1997年那种门外汉式清醒的延续。他造了这套体系,不必永远亲自运转它。正如他曾用儿时的语言——吉兰丹马来语——说过的那句话:“Kita dilahirkan kosong, bila mati pun tak bawa apa-apa."(“我们生来一无所有,死后也带不走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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