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拉·库尔卡尼 (Mira Kulkarni)
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
米拉·库尔卡尼28岁时离婚、痛失双亲、几乎一无所有,直到45岁才带着两名员工和2万卢比开始了她的第一份事业。二十年后,森林精粹(Forest Essentials)已成为印度首屈一指的高端阿育吠陀美妆品牌——靠的是不举债的自律和绝不打折的坚持,而不是靠砸下大笔资本或大规模营销来实现的。
45岁,重返德里
从痛失双亲、身无分文,到45岁创业——一段私密的清算
米拉·库尔卡尼直到45岁才开始她的第一份事业。在那之前,是一段破裂的婚姻,是带着两个孩子、没有收入回到故乡,是双亲在短时间内相继离世——快三十岁时便痛失双亲,积蓄薄得无法从容规划未来。Forest Essentials,她如今以董事总经理身份执掌的高端阿育吠陀美妆品牌,那时还是十五年后的事。
天塌下来了,你要怎么往前走?……这就是接受的力量。
危机与创业之间的这段空白,正是大多数讲述Forest Essentials的文章一带而过、径直奔向商业成功的部分。把创业故事讲成一条从洞察到执行的直线——发现市场空白、动手填补——总是更容易,也更讨喜。库尔卡尼自己的讲述却没有跳过这段空白,也从不是一条直线。她说,那十年教给她的不是野心,而是耐力:“说到底,从来不是关于放弃……你只是必须足够想要它。”
为别人的事业而活的岁月 #
库尔卡尼成长于喜马拉雅山麓北阿坎德邦的特里加瓦尔——这里被视为印度阿育吠陀传统的腹地,那门传统于她与其说是一门要学的功课,不如说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生活方式:草本配方、家传做法,代代相传,从不曾走进课堂。她在金奈斯特拉玛丽学院正式修读美术学位——这条求学路径与日后的创业几乎不沾边。十几岁末尾,她结婚,从德里迁往金奈,往后的生活围绕丈夫的事业展开,而非自己的事业。整整十年,她的“工作”就是这段婚姻、这个家——不是公司,不是公开的身份,没有任何事后能被解读为“为今日铺路”的经历。
婚姻没能撑下去。丈夫的事业每况愈下,与他的酗酒纠缠在一起,婚姻随之终结。库尔卡尼带着两个孩子、没有收入,回到了德里——离开时是新娘,回来时已是单亲母亲,如今多了要抚养的孩子,却没有一份职业作为立足点。照她自己的说法,这种境遇的转折并不会自称是机会,它只会自称是一个要一天天挺过去的难题,而且没人能保证挺过去之后就有出路。
紧接着,第二次打击几乎不留喘息的间隙。双亲相继离世,快三十岁的库尔卡尼发现,本可以为她提供财务或情感缓冲的两个人都不在了。遗产微薄,没有备用收入,没有等着继承的家族企业,也没有清晰的下一步。为了维持生计,她把德里家中一半的房子租了出去——这是应对燃眉之急的务实之举,谈不上什么战略转型。彼时还没有任何生意,也没有创业打算。有的只是一个要维持运转的家,和两个要抚养的孩子,靠着撑不了太久的积蓄。“天塌下来了,你要怎么往前走?”谈起那段岁月,她后来这样说,“这就是接受的力量。”
第一家公司之前的十七年 #
接下来发生的,并不是一次向创业的迅速转身——值得抵制的,正是那种把苦难直接拼接成创业故事的事后叙事整洁感。库尔卡尼花了数年,仅仅是为家人重建一份稳定的生活,手头没有任何生意,照她自己的说法,也没有经营公司的经验——只有一个美术学位,和从小浸润的阿育吠陀传统,与商业实践毫不相关。直到45岁,她才创立了Forest Essentials——用她自己的话说,在那之前她“从没正经上过一天班”。从快三十岁的那场变故,到2000年公司创立,中间隔了将近二十年:不是戏剧化的重生叙事,而是一段漫长、平淡的积累——先求稳,后谈野心。
真正开始时,她从小处、从家里起步:2万卢比启动资金,两名员工,没有外部投资人,除了那个美术学位和对家乡北阿坎德邦阿育吠陀传统的一生浸润,再无任何商业背景。这个想法本身并不复杂——把真正高端的阿育吠陀护肤品,带给一个在她看来只有“多半是劣质品、且被当作民间偏方”的市场,而不是把它当作一门正经的高端生意来经营。“这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她说,“要做一款高端的阿育吠陀产品。”但想法不等于公司,头几年里,Forest Essentials除了库尔卡尼自己的信念和不举债增长的自律,几乎一无所有——没有投资资本的缓冲来消化缓慢的起步,也没有营销预算能让需求比口碑传播得更快。
对这份信念最直接的一次考验,出现在2003年——她决定在德里最昂贵的商业地段之一汗市场,租下一间实体门店,而当时这家新生的公司几乎还没证明自己能卖出一件产品。这笔押金,对这家刚起步的公司而言是难以从容承受的。她的会计师直言相告:“不试试,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库尔卡尼对自己当时心境的描述则更为直白——会计师话还没说完,她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开业第一天,货就卖光了。
可能毁掉一切的一场赌注 #
真正最直接考验她的那个决定,出现在2003年——在德里汗市场租下一间门店,而这个地段是这家新生企业几乎负担不起的。会计师直言,这笔押金意味着公司可能撑不过去的风险,这份警告出自数字本身,而非无谓的悲观。会计师话还没说完,库尔卡尼其实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试试,”会计师最终也让了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不是一次从容有底气的算计,而是一次凭信念做出的决定——与十五年前带她挺过丧偶般的婚姻破裂和独自抚养孩子的那份韧劲同出一脉,如今只是把它对准了一门生意,而不是一个家。
汗市场门店的开业库存全部售罄,三个月内便成为一桩明确的商业成功——这是事后的印证,却不能说明当初承担的风险原本就不大。头七到十年,库尔卡尼让公司完全不举债地成长,把利润再投入,而不是对外融资,靠口碑而非营销预算来积累客户。这与她挺过上世纪八十年代那几场危机时的直觉一脉相承:不要借贷去赌一个自己还看不清的未来。业务能撑多快就走多快,把这个上限当作一种自律,而不是要设法绕开的束缚。
她如何谈论坚持下去 #
库尔卡尼向来严守私隐,却在谈到“如何撑下去”这件事上异乎寻常地坦率——无论是创业初期,还是眼看着自己开创的品类被越来越多的模仿者填满。她谈起看着市场挤满新进入者时的感受,说那种趋同令人沮丧,而非令人欣慰:“我很讶异,突然冒出这三万个品牌……不知道它们都是从哪儿来的……而且看起来都像是彼此的复制品。”这番话与其说是竞争对手式的抱怨,不如说是一位创始人仍在用当初的初衷——质量而非模仿,才是从一开始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来衡量自己的成果。
2022年6月,她与HarperCollins出版社合作,出版了自传《Essentially Mira: The Extraordinary Journey Behind Forest Essentials》——她二十年来一直谢绝大多数私人专访和媒体采访,这份第一人称记录因此难得一见。这本书读起来不像是一次胜利巡礼,更像是对那些具体岁月的记录——那段婚姻、返回德里、双亲离世、45岁重新开始的决定——这些恰恰是大多数关于这个品牌的报道略过不提、转而讲述更讨喜的成长与规模故事的部分。大多数处于她这种位置的创始人宁愿谈营收里程碑,也不愿谈离婚或双亲离世,这并不稀奇;而库尔卡尼最终选择把早年的经历公之于众,反倒更接近例外。
这本自传也起到了某种安静的纠偏作用,纠正了那个在行业报道中流传的版本——那个版本从2000年讲起,从2万卢比和两名员工讲起,把此前的一切都当作背景色,而不是真正塑造了她日后经营方式的那些岁月。不举债增长、拒绝打折、耐心培养一个缓慢积累的客户群:这些常被说成是商业策略,确实也是,但把它们放在一个靠着撑不了太久的积蓄重建家庭的十年背景下看,读出来的味道就不一样了。这份自律不是为了这个品牌才发明出来的,它早就在那里了。
在自己的条件下继续前行 #
Forest Essentials如今已成为印度首屈一指的高端阿育吠陀美妆品牌,其股权结构也随着公司的成长一步步演变。雅诗兰黛集团2008年首次入股,2020年将持股比例提高至49%,并于2026年3月宣布协议——尚待监管批准,尚未完成交割——将收购公司剩余股份。对库尔卡尼本人而言,这场跨越十八年、分阶段进行的过渡有一点始终未变:无论股权掌握在谁手中,她始终担任董事总经理,日常运营的掌控权丝毫未受影响。她的儿子萨姆拉特·贝迪担任执行董事,与她并肩管理公司——新一代已经站在公司领导层中,即便股权归属仍在另一条更长的时间线上继续演进。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她2003年在汗市场、以及上世纪八十年代双亲离世后那几年所持的姿态如出一辙:先接受局面本来的样子,再在这个局面之内,果断地决定该怎么做,而不是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更舒适的时机。“说到底,从来不是关于放弃,”她说,“你只是必须足够想要它。”这家从2万卢比和两名员工起步、由一个从无商业经验的人在家中一手做起的公司,如今已是一个在印度高端零售版图内外都广为人知的名字——照她自己的说法,支撑它走到今天的,从来不是资本或营销,而是几十年前她学会的那份不肯认输的韧性,那时的她输得起的更少,也还没有一家公司能证明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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