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Khulan Davaadorj
创始人、首席执行官兼首席技术官
十岁在德国马戏团当柔术演员,二十二岁获哥伦比亚大学全额奖学金。创业第十二天,配方、设备、商业计划书——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她亲赴机场截获窃贼,耗资一万美元从零重建。三个月几近放弃,两年后十个陌生人西装蹚水而来。从”我在自欺欺人吗”到”这不再只关乎我”——蒙古首个有机美妆品牌,由此而生。
创始人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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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我因悲伤而哭泣。但生活的困难是关卡,不是终点——通关,才能升级。
办公室的门开着,人已经不在了。胡兰站在门口,看见的是一个空房间:设备没了,库存没了,那台装着一万张照片和全部配方的哥伦比亚大学笔记本电脑——没了。创业第十二天。
警察来了,记录,离开,什么也没找到。胡兰想了一下,然后自己去找。
杂技演员的教育 #
关于胡兰·达瓦多尔吉,有三件事值得知道。十岁,在德国马戏团当柔术演员,赚到第一份薪水。十八岁前,辗转三国六校。而这一切,她习以为常——蒙古外交官的女儿在欧洲求生,本就如此。
生于乌兰巴托,三岁随父赴柏林大使馆,在德国长大。瑞士莱森美国学校,同窗皆外交世家与王室贵胄,父母却无力缴费——她多留一年半,当教师还债。法国交换。德语自幼习得,法语沉浸而来,英语出于必要,俄语因地缘相近,蒙古语与生俱来。二十岁前,五种语言。十四年间,六次转学。
颠沛流离塑造了一切。对蒙古而言,她太德国——上大学前读不懂西里尔文。对德国而言,她太蒙古——口音始终挥之不去。永远的局外人。但日后回望,这恰恰成为她最锐利的创业优势:看见内部人因习以为常而不再察觉的缺口。
然后,哥伦比亚改变了一切。全额奖学金,九万美元,双硕士: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的国际能源管理,柏林赫蒂治理学院的国际公共政策。这份学历本应通往麦肯锡合伙人轨道,或她已实习过的联合国和世界银行的顾问席位。
她选择了蒙古。二〇一二年,加入NewCom Group,参建该国首座风电场——Salkhit项目及南戈壁三百兆瓦风光一体化装置。三天决定。一个行李箱。家人留在德国。
日后定义她创业风格的果断,此时已初露端倪:信念一旦形成,立即行动,不给犹豫留空间。
从风电场到厨房实验 #
回国不几个月,湿疹、牛皮癣、皮肤过敏接踵而至。生平第一次。乌兰巴托的冬天,常居全球污染最严重的首都之列。水质低劣,温差从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三十度——多年旅居海外从未引发的症状,一朝尽数爆发。
湿疹不仅是健康问题,更是可见的职业困境。部长级会议上的皮疹。客户演示时,对方盯着她发炎的面孔,而非风电方案。慢性皮肤病以难以言说的方式侵蚀着她的整个职业生活。
蒙古只有两种选择:俄罗斯和中国进口的化学产品——只会雪上加霜——或者什么都没有。天然替代品?根本不存在。
创业灵感源于切肤之痛,而非市场调研。她——哥伦比亚毕业生,联合国和世界银行校友,经济上并不拮据——尚且找不到天然护肤品,数百万蒙古女性又当如何?
二〇一四年一月,报名英国Formula Botanica有机护肤配方学校。八个月,厨房变实验室。”我不再在厨房吃饭——整个就是轰炸现场。” 白天做可再生能源政策,夜晚研发产品。用自己受损的皮肤测试每一个配方。
二〇一四年八月:三款产品从公寓问世。浴球。香皂。润唇膏。旁人说她*”一时兴起”*——蒙古经济命脉是矿业。润唇膏,他们见都没见过。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Lhamour首间办公室开张,三名员工到位。蒙古首个有机护肤品牌,正式启航。
十二天后,一切化为乌有。
一切被盗的那一天 #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办公室,人去楼空。设备、库存、那台装着一万张照片和全部产品配方的哥伦比亚大学笔记本电脑——悉数被盗。配方。商业计划。文件。
警方调查毫无进展。于是胡兰亲自出手——追踪窃贼,在其离境前于机场将其截获。马戏团柔术演员出身,多留几年打工还债的寄宿生,三天内跨国搬家的女人——等别人来解决问题?不在她的字典里。
部分物品追回。装有配方的笔记本——没有。
更糟的还在后面。库存尽失,设备全无,工资无从支付。她辞退了全部三名员工——在采矿经济中第一批相信她的人。其中一人起诉。从零重建与应对诉讼,同步进行。
胡兰自掏一万美元个人积蓄。同年,办公室遭洪水——产品漂在齐膝深的水中,更多库存化为泡影。接连不断的灾难,四次搬迁。
三个月,她想过放弃。”我因悲伤而哭泣。”
电子游戏哲学 #
让Lhamour活下来的,是一次意想不到的心态重构。胡兰将灾难重新定义为电子游戏的关卡:障碍是升级的阶梯,不是终点。”这不关乎我,而是关乎更宏大的愿景。”
信念有了实际支撑。二〇一五年一月,母亲辞去工作,以总经理身份加入Lhamour。母女日夜并肩,在一个连有机化妆品品类都闻所未闻的市场里从零搭建基础设施。当母亲将生计押注于你的梦想,放弃便不再只是个人选择。
二〇一五年六月,彭博电视台”蒙古制造”专题——首次外部认可。国际媒体看到了本地人否定的价值。
但一切仍系于胡兰一人。英雄。唯一的驱动者。不可替代的中心。公司在生存,但它对她之外的人是否有意义?悬而未决。
然后,二〇一六年五月来了。
五分钟 #
二〇一六年五月,洪水第二次淹进生产设施。产品漂在水里,设备告急。胡兰在Facebook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发洪水了,有人能来帮忙吗?
五分钟,十个人。穿着商务套装,蹚过齐膝深的水,毁掉了衣物。
不是员工。是她服务过的顾客,是她通过”Mongolia Blossom”带过的年轻女性,是女性创业日的参与者。
胡兰后来说:”这些人真正将Lhamour放在心上。我意识到,我开始的事业触动了人们的生活。这不再只关乎我了。”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那个空房间里没有答案。答案,在两年后的洪水里,穿着西装赶来的人身上。
当愿景不再需要创始人 #
二〇一九年,胡兰生下女儿,第一次长时间离开Lhamour。回来时她发现:营收达标,产品线扩至七十余款,十二国分销照常运转。没有人等她回来才行动。
泰国经销商辞去企业高管职位,全职投入Lhamour。印度经销商想用Lhamour的利润送女孩上学。
十名全女性生产团队成员——来自乌兰巴托蒙古包社区的女性——共事超过十年,构成任何竞争对手都无法复制的机构记忆。七十余款产品的供应链连接着数百户游牧家庭:野生沙棘、牦牛奶、羊尾脂、玫瑰果,采自地球上污染最少的草原。洛杉矶仓库支撑十二国出口。四家乌兰巴托门店——从香格里拉购物中心到国家百货大楼。蒙古天然护肤品出口市场,九成归于Lhamour。
“好吧,我停不下来了。这是一辈子的事。”
随之而来的认可 #
福布斯蒙古三十位三十岁以下(2017)。Vital Voices GROW奖学金(2018)。日本可持续化妆品大奖(2020)。福布斯亚洲百家值得关注企业(2021)。安永亚太创业女性(2025)。全部在洪水之后。
被偷的那天,她自己去了机场。母亲辞了职。她把灾难当成游戏关卡。每一次没有退路的时刻,都在为下一次做准备。
独自熬过灾难,不过是起点。更难建的,是一群将你的愿景据为己有的人。不是"我在自欺欺人吗",而是"这不再只关乎我了"。不是一个人的梦想,而是一群人的事业。
胡兰的答案,五分钟内到达——西装,齐膝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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