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利亚·克柳耶夫
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一位客户问他的俄罗斯珠宝品牌究竟有什么"俄罗斯"的成分。他的宝石来自斯里兰卡,工匠是意大利人,工坊设在瓦伦扎。他无言以对——于是关闭了意大利业务,忍受了六个月的拆件返工,在莫斯科建起了一座让同行震惊的高级珠宝工坊。
创始人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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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一切的问题,出自一位富豪客户在莫斯科聚会上的随口一问:“你说自己是俄罗斯品牌——可你身上哪儿有俄罗斯的东西?“彼时,伊利亚·克柳耶夫(Илья Клюев)的宝石来自斯里兰卡,工匠是意大利人,工坊设在瓦伦扎。他无言以对。于是他亲手拆掉了整个商业模式。
我把自己的声誉和整个人生都押了上去。
门楣上的姓氏 #
当一个创始人将家族姓氏冠于奢侈品牌之上,他就写下了一道没有退出条款的等式。每一颗有瑕疵的宝石、每一次不够精密的镶嵌、每一个失望的客户,指向的不是某家公司,而是门楣上刻着姓名的那个人。“二十五年前,我把姓氏变成了品牌名称,“克柳耶夫2024年接受Forbes.ru采访时说,“我把自己的声誉和整个人生都押了上去,这意味着我没有权利在珠宝品质上做任何妥协。”
正是这种个人暴露,使克柳耶夫的故事有别于俄罗斯奢侈品在制裁后扩张的宏大叙事。其他品牌抓住的是市场机遇。克柳耶夫押上的是一种无法重组、也无法重新包装的东西——身份。CLUEV(Клюев)是Клюев的拉丁转写,出现在四家莫斯科精品店、五十名工匠打造的每一件作品,以及他亲手签署的宝石鉴定证书上。品牌成功,家族姓氏增值;品牌失败,没有公司面纱可以藏身。
来自乌拉尔的石头 #
克柳耶夫在一个地质标本随乌拉尔考察队一起出现在厨房桌上的家庭长大。父母都是地质学家和地球物理学家。父亲会带着一袋石头去学校,向同学们讲解它们的产地——这种古怪的展示让少年既骄傲又难为情。那些矿石以商业标准衡量并不起眼,却教会了他一件日后至关重要的事:如何判读表面之下的东西。
那段童年戛然而止。约1990年父亲去世后,少年克柳耶夫开始翻报纸分类广告找活儿——快递、擦窗,能挣钱的都做。他还不够签租约的年龄。从失怙少年到企业家的轨迹发生得很快,且没有安全网。十九岁时,他在莫斯科斯拉夫酒店卖起了意大利水晶——那是一个外国商人和新贵云集的大堂。与此同时,他研修宝石学,取得了莫斯科国立大学宝石学中心和瑞士SSEF的双料文凭。
二十二岁时,客户开始要求正经货色——五克拉蓝宝石、大颗翡翠。水晶已经不够了。克柳耶夫转向珠宝,并在1998年做出了定义此后一切的举动:将姓氏冠于品牌之上。他二十出头,没有工坊,没有珠宝大师,没有生产能力。他拥有的是一双宝石学家的眼睛、一张富裕客户的关系网,以及一个信念——自己的名字终将意味着什么。
身份的清算 #
十三年间,这份信念由意大利人的双手兑付。克柳耶夫在瓦伦扎——意大利历史悠久的珠宝之都,Damiani的故乡,八百家金匠工坊的聚集地——开设了自己的车间,因为没有任何一家俄罗斯工坊能达到他的标准。早期在国内生产的尝试堪称灾难:镶嵌时宝石碎裂,钻石被偷偷换成劣等品。在瓦伦扎,出品无可挑剔,生意蒸蒸日上,品牌不断壮大。
然后是那场击碎模式的交锋。约2009年,在莫斯科一次聚会上,一位实业家客户抛出了克柳耶夫一直回避的问题:“你说自己是俄罗斯品牌——可你身上哪儿有俄罗斯的东西?“宝石来自斯里兰卡和哥伦比亚,劳动力是意大利人,设计在皮埃蒙特完成。客户说得没错。除了门上的名字,CLUEV身上没有任何俄罗斯的东西。
这一击本可以被当作商业批评消化掉。但几周后,在佛罗伦萨一位客户的婚礼上,一位与克柳耶夫相识多年的意大利同行补了第二刀:“伊利亚,我们都知道CLUEV珠宝是谁做的、在哪儿做的。它们身上没有俄罗斯的东西。“其他意大利同行更不客气:“在俄罗斯,人人都喝酒,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市场挑战。这是对身份的攻击——一个将家族姓氏冠于高级珠宝工坊并称其为俄罗斯品牌的人的身份。克柳耶夫用一个在俄罗斯文化中引发深切共鸣的短语来描述随之而来的感受:за державу стало обидно——为国家的尊严感到痛心。留在意大利的理性理由压倒性地充分:验证过的品质、成熟的合作关系、运转良好的供应链。将生产迁回俄罗斯意味着放弃这一切,只为回应一个没有确定商业回报的身份之问。
他还是走了。2010年,克柳耶夫关闭了瓦伦扎工坊。没有分阶段过渡,没有意大利备选方案。破釜沉舟。
没有安全网的信念 #
接下来是六个月的灾难。莫斯科新生产线出品的每一件作品都被拆解——不是退回,不是修补,而是整件拆掉,因为品质距离他姓氏所代表的标准差得太远。意大利师傅拒绝迁来。重返瓦伦扎将坐实意大利同行说过的每一句轻蔑之词。克柳耶夫被困在一个无法兑现的品牌承诺和一条将摧毁品牌灵魂的退路之间。
突破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当竞争对手Jewelry Theatre退出俄罗斯市场时,克柳耶夫接收了他们留下的一切——设备、场地,关键是全部珠宝大师团队。这支核心力量成为CLUEV工坊此后发展的基石。随后是数年不懈的训练。克柳耶夫执行零妥协的品控标准,亲自监督每一件作品。
到2013年,莫斯科工坊的出品已与意大利水准比肩。当一位瓦伦扎的前同事终于见到俄罗斯制造的成品时,用克柳耶夫的话说,他"震惊了”。那个曾被告知俄罗斯人"什么都做不了"的人,如今拥有五十名珠宝大师,每年出品一百五十至三百件独一无二的高级珠宝定制作品——每一件都镌刻着他的姓氏。
2023年12月,克柳耶夫在莫斯科彼得罗夫卡街开设旗舰店,占据的是一家撤离的瑞士奢侈品牌留下的空间。象征意味精准到位:一位俄罗斯珠宝匠人,在欧洲奢侈品牌弃守的空间里,用俄罗斯切工钻石、俄罗斯人的双手,完成作品。客户提出那个问题的十四年后,旗舰店就是答案。
“在俄罗斯,一切皆有可能,“克柳耶夫在2024年的一次采访中说,“我通过自己的经历确信了这一点。你只需要相信人。”
如今他正在学中文——继俄语、英语和在瓦伦扎十三年间习得的意大利语之后,他的第四门语言。信号再明确不过。在身份危机的废墟上建成一座完全属于俄罗斯的高级珠宝工坊之后,这位地质学家的儿子正在向东看。门楣上的姓氏将随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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