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里克·黄子玮
创始人兼集团首席执行官
黄子玮违抗父母意愿,只身走进槟城一家发廊当学徒。没有资本,没有家人出一分钱——他能依靠的,只有在别人发廊一天天积下的那份工钱。四年时光,换来峇都马章一间三椅小店。二十年后,这个当年家人不肯认可的行业选择,却让槟城州长将荣誉奖章别在了他的胸前。
创始人之旅——从槟城到巴生谷
忤逆父母,攒下四年学徒工资,自己开店
我问自己,为什么人们愿意在星巴克花那么多钱买咖啡?一罐可乐在超市售价1.80令吉,在酒店却能卖到18令吉?关键在于无与伦比的服务,以及在轻松环境中创造卓越体验。只要你能增值、提供良好的客户体验,人们自然愿意付出。
这个观察听起来微不足道,实则不然。这个少年在尚未找到词汇之前,已经感知到了一种具体的确信:掌控自己外表所带来的尊严感。这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根基——一次执行到位的剪发,不是奢侈品,而是一种尊严的呈现,认真对待这门手艺,是值得的。1998年毕业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父母并不认同。
违抗家人 #
反对是明确的。黄子玮的父母不认为美发是一门合适的职业,既不给予鼓励,更没有资金支持。他进入槟城一家发廊当学徒——这是业内的惯常入门路径——完全没有任何家庭支持。学费靠自己挣,创业资本靠自己存。那段家人所反对的职业生涯里,每一分钱的投入,都来自他在别人发廊赚来的学徒工资。
2021年4月,《上海商业媒体》的一篇中文报道言简意赅地写道:“他的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除了父母的反对,他亦没有任何资金支持,只能靠打工赚取学费和创业资金。凭着一股韧劲,他终于创立了第一家沙龙,并逐步走向企业化。”
从学徒工资到第一家沙龙,这段时间跨度是四年。2000年至2004年间,黄子玮(Derick Ooi Tze Wei)在别人的店里工作,一点一点积攒着家人曾拒绝给予他的那笔资金。没有戏剧性,只有漫长而沉静的积累。
Hydro Hair Salon,峇都马章新村 #
2004年,黄子玮在槟城峇都马章新村开设了Hydro Hair Salon。这里不是黄金地段,而是槟城内陆的一个社区市场——但有稳定的日常人流,而这个创始人对这里了若指掌。发廊只有三把椅子,资本全部来自他四年的学徒积蓄,没有外部投资人,没有家人借款,没有合伙人分摊风险。
这次开业,是他2000年那场赌注最简单的印证。他押上了四年劳动,赌的是那门家人反对的手艺能被他做成一番事业。到2004年,第一个答案已经出现:一家小发廊,三把椅子,纯粹靠自己的双手起家。
2004年到2010年这六年,是把一家小发廊运营好、直至看清其局限的漫长磨砺。黄子玮是工匠,也是经营者,但规模化所需的架构——系统、财务结构、从一家到多家的商业战略——已超出单打独斗的工匠创始人所能独力提供的范畴。到2010年,他清楚地知道企业下一步需要什么。
李通霖与那场结构性的赌注 #
李通霖毕业于英国诺森比亚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后来以Zeon Properties创始人、Stark Development董事总经理的身份为人熟知。2010年,他以商业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加入Hairstory——成为黄子玮手艺专长的商业与结构对照。
回头看,2010年的合伙决定,是此后一切得以成真的前提。品牌从Hydro Hair Salon更名为Hairstory International,标志着两种能力的正式整合:懂得沙龙地板的工匠,与能够搭建其上架构的商业头脑。缺少任何一方,都不会有后来的格局。
李通霖的原则——行动前充分准备——在2019年清晰地呈现出来。那一年,Hairstory在八打灵再也达玛士那开设第17家门店,也是首家走出槟城的分店。此前,他们已研究了整整两年。剪彩典礼上,李通霖说出了那句定义这段合伙关系决策文化的话:“只有当我们对项目的成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迈出这一大步。”
网络里已有13家门店、150名造型师,但创始人们仍等待了两年才迈出这一步。
从一杯星巴克咖啡悟出的哲学 #
黄子玮带入服务定位的思维框架,简明而锐利。他观察过溢价服务业——咖啡连锁、酒店餐饮——如何以迥异于自己所在行业的定价逻辑运作。这个洞察并不新鲜,但他将其付诸实践的自律,却是真实的。
2022年7月,他对《Asia Connects》说:“我问自己,为什么人们愿意在星巴克花那么多钱买咖啡?一罐可乐在超市售价1.80令吉,在酒店却能卖到18令吉?关键在于无与伦比的服务,以及在轻松环境中创造卓越体验。只要你能增值、提供良好的客户体验,人们自然愿意付出。”
这个观察直接推导出一个经营结论:Hairstory不以价格竞争,而以体验与一致性胜出。这两项能力,都需要投资于人,以及沙龙的物理环境。员工创业计划(EEP)将连锁旗下25名造型师转化为各自门店的股权合伙人,是这一洞察的结构性体现:如果体验与一致性就是产品,那么交付这一产品的人,必须对其质量有切身利益。
那扇他从未拥有过的培训之门 #
2014年,Hairstory为家庭月收入低于5,000令吉的中学毕业生,启动了一项零收费美发培训项目。到2019年,逾80名青年从中受益。项目由Hairstory资助,并与民选代表合作推进,培训通向专业认证,表现优异的学员可直接进入连锁就业。
这个项目的架构,与创始人自身的起点精准对应——只是方向相反。他当年入行,身无分文、顶着家人反对,只能靠打工赚取培训费,别无他法。2014年的项目,创造了那时的他最需要的那条路:免费、有认证、通向真实的就业出口。项目没有以自传的方式介绍自己,但只要了解这段创业原点,就不可能用别的方式解读它。
这项培训工作,深化了一种已在员工创业计划中清晰可见的机构身份:Hairstory是一家将自己的人向上培养的连锁,而非将他们固定在合同服务提供者的位置上。这不是与商业运营隔离开来的公益行为,它本身就是商业运营——为长期严重缺乏训练有素造型师的行业建立人才管道,而这个人才管道,正是由一位当年最需要它的创始人亲手建造。
行动管制令与薪资承诺 #
2020年3月18日,马来西亚行动管制令(MCO)使每一家Hairstory门店关闭。17家门店、120名员工、零服务营收。疫情带来了黄子玮此前从未需要回答的问题:一套以信任为根基的管理哲学,能否撑过营收崩塌的重压?
他的回答毫不迟疑:没有任何员工需要降薪。这个承诺在管制令持续时间尚不明朗之际就已作出,将封锁期全部财务风险转移到创始人自身。为使其在财务上可行,Hairstory同步推出四项应对机制:薪资零削减、Facebook直播造型师教程以维系客户关系、线上护发产品销售,以及预付一年代金券套餐——将未来营收提前引入危机期。代金券策略是机制,薪资承诺是先于机制而存在的道德前提。
他在2022年对《Asia Connects》说:“我相信我们的财务成绩,是北部地区同行中最好的。这说明,只要下定决心追求卓越,就会得到应有的结果。如果说疫情教会了我一件事,那就是:它让我们更有能力面对生命中的任何困难。”
以任何行业标准衡量,这个结果都是异常的。Hairstory在2020年和2021年的营收,据黄子玮对媒体的说法,是连锁创立以来最高的——三轮封锁与分阶段重开限制期间,两年均达数千万令吉。那套在2020年3月看似危险的管理哲学,到2021年12月,已为这家走过17年的企业带来了有史以来最强劲的财务表现。
危机中的危机:“空气刘海”事件 #
疫情期间的考验,并非都是系统性的。2021年3月12日,一名顾客就亚依淡门店的一次刘海修剪发布投诉,迅速在《星洲日报》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Hairstory的回应,在规模上是机构性的,在方式上却是个人性的。黄子玮亲自驱车赶到门店,当面道歉,并为顾客提供一年免费服务。
这件事在管制令年间的财务叙事中,分量微小。但在性格画像中,意义重大。当一位创始人面对一场本可远程处理的声誉危机——一份声明、一通经理的电话、一次打折的未来回访——他的本能,是亲自去到现场。这不是公关策略,而是这位创始人面对这类情境时特有的反射动作:信任不是抽象的,发廊里的人,理应获得他对自己要求的那种坦诚与直接。
PKT——来自社区的答复 #
2023年10月14日,槟城州长生日褒奖名单公布,PKT——优良行为奖章(Pingat Kelakuan Terpuji),一项由槟城州长颁授的国家荣誉——名单之上,有黄子玮的名字。
这枚奖章,矗立在这个人物故事试图分别勾勒的两条弧线的交汇处:个人的弧线,从那个家人反对其入行的学徒,到以这段职业生涯建起一个行业机构、最终被国家授勋的创始人;社会的弧线,从那个没有任何培训机会的年轻人,到为80名他人创造机会的建造者。PKT是公民层面的认可,而非商业层面的。它承认的是Hairstory作为社区机构对槟城的贡献——培训项目、带来的就业、疫情期间作为雇主的典范行为,以及一段扎根于这座城市而非只是借道于此的漫长创业生涯。
到2023年,Hairstory已有17家门店,目标是2027年达到30家。25名造型师通过员工创业计划成为股权合伙人。ACCCIM青年创业超模奖在前一年已经到来。轨迹清晰。但PKT是那个将创始人与他所服务的社区相称量的特殊认可——不是与一群同辈创业者相比,而是与这座注视着他建造一切的城市相比。
那份缺席建造了什么 #
黄子玮在二十余年间构建的职业身份,一再回到一个原初的缺席:没有资本,没有家人支持,没有外部股东分摊风险。在另一位创始人身上,这段创业原点会成为“白手起家”叙事的杠杆——“我全靠自己”的论据。在他这里,那份缺席导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结论。
2022年,他在谈及员工创业计划时对《Asia Connects》说:“这比引入外部股东开设新门店要好得多——外部股东未必认同我们的工作文化。”
这个洞察是精确的。2000年至2004年,没有外部资金支持的经历教会他的,不是他可以独力完成一切,而是依赖那些与企业文化不合拍的人,才是真正的结构性风险。不认同服务品质与员工发展承诺的外部股东,不是合伙人,而是迟早会浮现的治理问题。员工创业计划——将造型师转化为股权合伙人,而非从外部引入资本——是创始人对那个问题的架构性解答。那个问题,他在刚成为学徒的年月里,以自己不得不自筹资金的方式,已经第一次遭遇。
黄子玮建起了一段职业生涯,顺带建起了一套管理哲学。两者都始于1998年,那所槟城中学的一条校规:发长0.6厘米,无例外。假期一到,规则失效。到2023年,槟城州长亲手将奖章别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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