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银座项目 (Ginza Project)
二〇〇八年金融风暴席卷俄罗斯,瓦季姆·拉平 (Vadim Lapin) 将门店数量翻倍;二〇一四年制裁断绝欧洲供应链,他以格鲁吉亚菜单应战;新冠封控,四千名员工一度散去,危机过后悉数归队。二十年,四次国家级危机——危中有机,每一次,Ginza Project都把对手的溃退变成自己的扩张机遇。这不是运气,是逆势而上的本能。
转型弧线
二〇〇八年,金融危机清空了莫斯科与圣彼得堡的餐厅。多数运营商撤退;拉平 (Vadim Lapin) 翻倍扩张。危中有机,逆势而上——此后三次国家级震荡,他的答案始终如一。
从皮鞋到寿司
餐饮业,不在拉平的计划里。一九六三年生于乌克兰,他在苏联的最后岁月就读于列宁格勒工程经济学院,听过年轻改革家阿纳托利·丘拜斯 (Anatoly Chubais) 的讲座,吸收着尚无出口的想法。父亲是苏联国防企业的"红色厂长",满脑子火箭;拉平满脑子市场。代际鸿沟无法弥合:“他想着火箭,我想着丘拜斯的讲座。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大学毕业和服役后,他通过三次创业积累资本:苏联解体期间的消费品合作社、皮鞋制造,再到意大利时装进口——在涅瓦大街开设杜嘉班纳 (Dolce & Gabbana) 门店,同时进口欧洲食品。零售与餐饮的交汇点,他站在那里,尚不自知。
转折发生在二〇〇三年。他未来的合伙人德米特里·谢尔盖耶夫 (Dmitry Sergeev)——当时是他时装店的房东——从莫斯科打来电话:那里有"疯狂的寿司热"。能在圣彼得堡发展这个吗?朋友们正在开健身中心,需要有人打理相邻的餐厅空间。拉平接了下来。
首家Ginza餐厅花费约六十万美元,厨师从莫斯科斯拉夫扬斯卡亚酒店请来。开业头三个月,座位空着。然后口碑传开了——概念成为全城轰动。拉平的反应很典型:他亲自参加r_keeper收银系统培训,从第一天起监控每笔交易。“没有一杯咖啡能逃过我的眼睛。“这种本能——在扩张的帝国中保持深度控制——成为此后一切的组织基因。
远离莫斯科起步为何举足轻重
Ginza Project以无人能敌的密度主导俄罗斯文化之都。圣彼得堡逾六十家门店横跨全景屋顶、苏联风格公寓与格鲁吉亚小馆——Terrassa俯瞰喀山大教堂的视野、“玛丽·万娜”蕾丝桌布的温馨、鲁宾斯坦街的概念密度。在莫斯科,SIXTY取道截然相反的路径:悬于联邦大厦六十二层、三百四十二米高空,欧洲最高餐厅,全景窗户可以真正打开。集团运营约一百五十个项目,涵盖餐厅、酒店、宴会服务与美食市场。
圣彼得堡的集中布局是战略选择。阿尔卡季·诺维科夫 (Arkady Novikov) 从莫斯科打造壮观场面,鲍里斯·扎尔科夫 (Boris Zarkov) 的White Rabbit Family从首都追逐米其林星和世界五十佳排名,拉平则选择先建区域霸主地位。这种深度带来了竞争对手无法匹敌的筹码:对房东的议价权、高离职率行业中难得一见的员工忠诚,以及集中地带的供应链效率。危机来临时,圣彼得堡的密度至关重要:多线作战者最先溃退,主城成了Ginza的堡垒。
餐厅关门时,他加倍押注
这一模式在二〇〇八年清晰显现。当全球金融危机压缩俄罗斯消费支出,Yaposha连锁率先要求降租三成。当房东拒绝时,Ginza准备撤离。当竞争对手倒闭时,Ginza扩张——从二十五家增至五十余家,逆流而上,靠激进的租金谈判杀出一条路。《福布斯》当时评道:“Ginza现在盈利——因为即便现在也能积极扩张。”
拉平在二〇〇九年的访谈中阐述了他的哲学:“我有一句喜爱的拉丁格言:Labor omnia vincit improbus——坚持不懈的劳动征服一切。我的每一次胜利都离不开沿途的困难。正是问题使我们更强大,磨砺我们,给予意志力并强化对成功的渴望。对我而言,困难不是障碍,而是动力。“他还会再记起这句话三次。
二〇一四年克里米亚制裁考验了不同的能力。欧洲食材禁令消除了帕尔马干酪和高端菜单所需的一切。拉平的回应是战略性菜单多元化:格鲁吉亚、乌兹别克和俄罗斯菜系采用国内原料。集团的Elarji、Tinatin和ChaCha概念扩张,成为依赖进口的欧洲餐厅的替代选择。
有一处值得注意的讽刺:Yaposha——正是这家在二〇〇八年首创Ginza降租战术的连锁——二〇一六年宣告破产,运营商欠信托银行十八亿卢布。靠别人破产壮大的帝国,也并非刀枪不入。
二〇二〇年新冠疫情迫使三月底至五月完全停业。当俄罗斯四成餐厅永久倒闭,Ginza自二〇〇七年起运营的外卖服务提供了收入连续性。更令人瞩目的是:封控解除后,全部四千名员工悉数归队。拉平后来反思道:“Ginza有四千人工作,危机后他们都回来了——这难道不是一个指标吗?”
二〇二二年制裁带来最严峻考验。西方品牌全面撤出俄罗斯。供应链断裂。支付系统失灵。高端餐饮初期客流下降25—30%。Ginza以地理民主化作为回应——向奥泽尔基、库德罗沃、穆里诺等"卧城"扩张,中产家庭取代了国际游客。二〇二三年六月,拉平给出了评估:“我们二〇二一年至二〇二二年初的指标没有下降;二〇二三年甚至略有增长。餐饮文化在发展,人们在生活,没有人恐慌。”
无需资本,认证建帝国
有别于诺维科夫的特许加盟,也不同于White Rabbit直接持有美食旗舰,Ginza开创了俄罗斯餐饮业独有的"质量认证"模式:外部运营商申请挂牌,换取品牌声誉、供应链与运营专业知识的接入;集团收取管理费(20—30%),不占股权,不投资本。
轻资本的扩张模式,让Ginza在危机中得以持续增长——彼时竞争对手已无力投资。但模式本身要求严苛的质量管控,这由拉平亲自把关。“没有一杯咖啡能逃过我的眼睛。我至今亲自监控所有开支,从工资到食材成本。“亲自学过收银系统的人,正是金融危机中将餐厅翻倍的同一个人。背后是同一个信念:系统让规模化成为可能,同时不放弃控制。
需要“玛丽·万娜”钥匙的市长
“玛丽·万娜”验证了俄罗斯餐饮概念的出口潜力。这家苏联公寓风格的怀旧餐厅——套娃、蕾丝桌布、打字机——二〇〇九年在纽约熨斗区落地,二〇一二年抵达伦敦骑士桥,二〇一四年登陆巴库。VIP钥匙计划授予所有门店的特别访问权;布隆伯格 (Bloomberg) 市长持有一把。
这套概念展示了比烹饪卓越更难复制的东西:让外国人替他人的历史怀旧的能力。苏联公寓美学之所以奏效,正因为它陌生、具体、毫无讽刺意味。当威廉王子二〇一二年在骑士桥庆祝三十岁生日,证明了这套概念早已超越俄罗斯侨民的边界。
最糟糕一年里的认可
二〇二二年莫斯科米其林指南,在集团最艰难的时期送来外部认可。五家Ginza门店上榜:Butler、Elarji和AQ Kitchen获得推荐资格,Uilliam’s和Rybtor获得必比登推荐。对一个以运营效率见长、而非烹饪创新的集团而言,这份认可确认了多概念经营中往往被忽视的质量底线。
Ginza的竞争坐标由此清晰。面对诺维科夫集团在十二个以上国家的三百五十余家门店,Ginza选择区域深度而非全球广度;面对White Rabbit Family的三颗米其林星和世界五十佳峰值第十三名,Ginza选择触手可及的中端市场而非超高端独家性。无一竞争对手能与Ginza的危机记录相提并论:四次国家经济震荡,次次生存,次次转化为增长机遇。
他不肯称之为继承人的儿子
六十一岁的拉平已开始向下一代转让所有权。儿子马克·拉平 (Mark Lapin) 是法学院毕业生,现为集团合伙人,二〇二一年凭借独立概念Grecco赢得"圣彼得堡最佳餐厅”。女儿卡琳娜持有家族企业股份。拉平在二〇一四至二〇一八年间将三十八家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子女。
拉平对措辞十分谨慎。“我不认为你是’继承人’,也不认为我们是’王朝’。“这一区别至关重要:继承人得到的是位置;合伙人靠自己赢得。马克·拉平迄今做到了后者——Grecco的成功凭借自身实力,独立于Ginza的品牌保护伞。
薪火相传,传的从来不是股权证书,而是那种逆周期本能。拉平在二〇〇三年三个月的空桌中磨砺,在二〇〇八年清空的餐厅里扎根,在二〇一四年断裂的供应链中锤炼,在新冠封锁的空街中升华。马克和卡琳娜是否会面对属于他们的决定性危机——届时又将如何作答——是这家帝国最后一道未解之题。
Labor omnia vincit improbus。问题是谁接下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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